第(3/3)页 文事与政事,都被酒意慢慢推远。 直到夜色渐深。 灯火微垂。 这一场宴席,才在看似随意,却分外圆满的气氛中,缓缓散去。 拓跋燕回等人,随侍引路。 一路无言。 只听得靴履踏在青石上的声响,清晰而有节奏。 夜风拂过。 酒意渐退。 方才殿中的情景,却反而愈发清晰。 回到住处。 门扉合上。 外头的喧闹,被彻底隔绝。 屋内只点了一盏灯。 光影昏黄。 映得几人的神色,皆显出几分沉思。 拓跋燕回没有立刻坐下。 她在案前停了片刻。 像是在整理思绪。 随后。 她转过身。 目光在也切那、瓦日勒、达姆哈三人身上一一扫过。 “你们觉得。” 她开口。 声音不高,却极清楚。 “萧宁此人。” “如何?” 这一句话落下。 屋中短暂地静了一瞬。 不是无话可说。 而是,话太多了。 也切那最先呼出一口气。 他向前一步。 神情复杂,却并无犹豫。 “若只论今夜。” 他说得很慢。 “臣只觉——” “传言,误人。” 这四个字。 说得极重。 瓦日勒闻言。 忍不住苦笑了一下。 随即点头。 “何止是误人。” 他摇了摇头。 “简直是害人。” 达姆哈坐在一旁。 双手交叠在膝上。 听到这里,终于忍不住插话。 “在来之前。” 他挠了挠头。 “我是真信了。” “信他是个纨绔。” “信他靠着运气坐上皇位。” “甚至还觉得——” 他说到这里。 停了一下。 脸上露出几分自嘲。 “觉得咱们这趟,会占不少便宜。” 也切那轻轻一哂。 没有反驳。 “可现在再看。” 他抬眼。 目光沉稳。 “儒学。” “格律。” “识人。” “控局。” “无一不是顶尖。” 他说到最后。 语气反而平静下来。 像是在陈述一个,已经无法否认的事实。 瓦日勒接过话头。 “还有从商之道。” “达姆哈与他交谈时。” “那几处判断。” “放在任何一国的市舶司。” “都足以当作圭臬。” 达姆哈连连点头。 这一次。 神情里再无半分夸张。 “对。” “我原以为,他只是听过些皮毛。” “可后来才发现——” “他是看透了。” 这一句。 说得极笃定。 拓跋燕回听着。 一直没有插话。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。 灯火在她眼底轻轻晃动。 像是映着某种,正在逐渐成形的判断。 也切那顿了顿。 继续说道。 “更可怕的是。” “他并不显露。” “无论是作诗。” “还是应对朝臣。” “甚至是面对我们。” “他都刻意留了余地。” 这句话。 让瓦日勒和达姆哈,同时沉默了一下。 “是。” 瓦日勒低声道。 “今夜那首《元日》。” “若非燕回殿下逼了一步。” “恐怕,他根本不会写。” 达姆哈忍不住打了个寒噤。 “那岂不是说。” “他若不想。” “没人能真正摸清他的底?” 屋中再度安静。 这一次。 静得更深。 拓跋燕回缓缓走到案前。 终于坐下。 指尖轻轻点在桌面。 “还有一事。” 她忽然说道。 三人同时抬头。 目光聚拢。 “战事。” 她语气平静。 却字字分明。 “你们别忘了。” “他不是只会写诗。” “北境一战。” “空城之局。” “以弱制强。” “力缆狂澜。” 她说得不急。 却像是在,一点点加重砝码。 “那不是运气。” “也不是侥幸。” 也切那缓缓吐出一口气。 “是统帅之才。” 瓦日勒接道。 “而且,是那种——” “敢把国运压上去的胆魄。” 达姆哈靠在椅背上。 半晌无言。 最后,只憋出一句。 “怪不得。” “怪不得大尧,能走到今天。” 拓跋燕回抬眸。 眼神深远。 “所以。” 她轻声道。 “你们现在。” “还觉得。” “大尧的昌南王。” “是个纨绔吗?” 屋中。 没有人回答。 因为答案。 早已不言自明。 也切那忽然笑了。 笑意中,带着几分叹服。 “若这都算纨绔。” “那世间。” “怕是再无真才。” 瓦日勒摇头。 语气复杂。 “传言这东西。” “真是可怕。” “它能把一个人。” “说成废物。” “也能让我们。” “差点看走了眼。” 达姆哈重重点头。 “幸好。” “是今夜见了。” “不然。” “真要按传言来判断。” “我们,怕是连怎么输的,都不知道。” 灯火轻轻一跳。 屋内的影子,随之一晃。 拓跋燕回端起茶盏。 轻抿一口。 目光却已不在眼前。 她知道。 今夜之后。 无论是大疆。 还是他们自己。 都必须,重新审视这位—— 被称作“大尧天子”的男人了。 屋内灯火静静燃着,映得窗纸一片暖色。 夜已深沉,风声掠过檐角,却被厚重的宫墙挡在外头。 拓跋燕回端坐案前,神情平静,却在片刻后轻轻叹了一口气。 这一声叹息并不重,却像是终于卸下了心中某种积压已久的重量。 她放下茶盏,指尖在杯沿停了一瞬,随后抬眼,看向席间的三人。 目光不锋利,却极为认真。 “既然诸位。” “对萧宁此人,能有这般评价。” 她语速不快,却字字清楚。 “想来,也该明白。” “我为何,会选择向大尧朝贡。” “又为何,会向大尧称臣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