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可一场横祸,让他家破人亡,被同宗同族的乡亲赶出村子,最后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,躲在阴冷的山洞里四十年,用最阴毒的法子报复。 可这世上的事,又有多少是能简单用可怜或可恨来概括的? 我弯腰捡起那个装着朱守义家人骨头的包袱,揣进怀里,又摸了摸胸口的魂袋,确认它们都在。 老狗一把揪起朱守义的后脖颈,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。 朱守义浑身软得像一滩烂泥,连站都站不稳,只能靠着老狗的力气勉强立着。 “走吧。” “天快亮了,咱们得赶在太阳出来之前回去。” 我点点头,跟着老狗往外走。 走出石室,穿过那条阴冷的通道,终于看见了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光亮。 那是月光,清冷的月光,洒在洞口外的荒草上,给这个血腥的夜晚画上了一个句号。 我站在洞口,深吸一口气,清新的空气涌入肺里,把石室里那股腐臭的阴气彻底冲散。 回头看去,洞里的黑暗依旧浓得化不开,像是藏着无数的秘密。 我摸了摸怀里的魂袋,感受到那微弱的温热,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。 爹,娘,秀莲,我带你们回家。 我们走出山洞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 东边的山头上泛着鱼肚白,星星一颗一颗隐去,山里的鸟开始叫起来。晨风吹在脸上,凉丝丝的,带着草木的清香。 朱守义被老狗拎着,像一条死狗一样垂着头,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。他的邪术被废了,四十年的修为一朝散尽,现在他就是一个普通的老人,一个瘦得皮包骨头、满脸皱纹、浑身伤病的老人。 我走在前面,怀里揣着两个包袱。一个是魂袋,装着我爹我娘秀莲和朱家坎乡亲的魂。一个是破布包袱,装着朱守义家人烧焦的骨头。 两个包袱,两个世界。一个是生者的希望,一个是死者的遗骸。 我们沿着山路往下走,走过那些朱守义走了四十年的路。他偶尔抬起头,看看周围的山,看看那些他熟悉的一草一木,眼神里没有什么表情。 走了很久,太阳出来了。 金色的阳光照在山坡上,照在那些枯黄的荒草上,照在我们的身上。朱守义被阳光一照,浑身哆嗦了一下,像是被烫着了一样。 “四十年了。” “四十年没见过太阳了。” 我没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 朱守义被老狗拎着,踉踉跄跄跟着,嘴里还在念叨。 “山洞里不见天日,白天黑夜都一样。我每天对着那些尸,对着那些骨头,都快忘了太阳是什么样子了。原来太阳这么亮,这么暖……”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变成哽咽。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,也不想知道。 回到了朱家坎,我将他交给了村里人。 随后要是将魂袋里的魂放了出来。 我爹,我娘,还有秀莲,都跟从前一样。 我娘抱着我跟秀莲,泪流满面。 而我爹还跟以前一样,独自抽着烟袋锅。 至于朱守义,朱家坎人还是放过了他,可越是这样,对于朱守义来说,比杀了他更加令他难受。 那种内心深处的煎熬,只要他活着,就会一直伴随他。 最后朱守义在一个大雪的晚上,跪死在了朱家坎朱家坟地外。 他到死,也没有迈进朱家的坟地。 而我作为村里的出马先生,完成了对他的承诺,也将他的尸骨,连同他家人的尸骨,埋在了朱家坟地的一个角落。 算是对他有个交代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