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地牢的空气像是发霉的湿棉被,死死裹着每一寸空间。 除了那令人心悸的水滴声,就只剩下白鹤先生那个老东西如风箱般浑浊的喘息。 云知夏走进囚室时,脚步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。 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粥,粳米熬得开了花,里面加了黄芪和党参,那是吊命用的。 白鹤先生盘坐在烂稻草堆里,那身曾经代表着太医院最高荣耀的鹤氅,此刻沾满了污泥和馊味。 他眼窝深陷,皮肤干瘪得像是一层皱巴巴的纸糊在骨头上。 听到动静,他连眼皮都没抬,像是一尊把自己封印在旧时光里的泥塑。 “三天了。” 云知夏把药粥重重地顿在那个长满青苔的石台上,瓷碗磕碰石头发出的脆响,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居然有了几分回音,“不吃饭?这招对我没用。我是医生,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。鼻饲管了解一下?” 老头终于有了反应。 他缓慢地睁开眼,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没有光,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死寂。 “道不同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,“你不懂。医道本该纯净如雪,凡俗的肉体凡胎若是没有牺牲,如何承载神技?若不除根,这世间医术迟早会沦为商贾谋利的工具,沦为凡俗的玩物。” 云知夏看着他,突然笑了。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看到某种可笑标本时的讥讽。 “纯净?” 她从袖口抽出一块帕子,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触碰过石台的手指,“你所谓的纯净,就是把三千个孩子埋在地底当电池?如果是这种纯净,那我还真庆幸自己脏得理直气壮。” 她转身,对着阴暗的甬道打了个响指:“带她进来。”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。焚灯僧领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走了进来。 是个约莫八岁的小女娃,穿着明显大了一号的崭新棉布衣裳,洗得发白的小脸上还带着怯意。 她走路有点跛,那是长期被关在笼子里导致的骨骼轻微变形。 “去,让他看看你的手。”云知夏扬了扬下巴。 女孩虽然害怕,但似乎更信任云知夏。 她鼓起勇气往前挪了几步,颤巍巍地伸出右手,挽起了袖子。 那截瘦得像芦柴棒似的手腕上,赫然烙着一个紫红色的印记——“药根三等”。 白鹤先生原本死寂的瞳孔猛地收缩,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。 这个印记他太熟悉了,每一个这样的印记背后,都是一份被他亲手批红的“报废单”。 “我……我叫阿芽。” 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蝇,却在安静的地牢里清晰可闻,“以前很疼,每天都要喝苦水。但现在……不疼了。” 她笨拙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,小心翼翼地展开。 那上面歪歪扭扭地抄着一副方子,正是云知夏昨日开出的“排毒汤”。 “姐姐说,我身体里有毒,但我脑子没坏。”阿芽抬头看了云知夏一眼,眼神里有了光,“姐姐还说,我能学医。我已经认得三个字了——甘、草、附。” 白鹤先生死死盯着那张纸,像是见到了鬼。 在他那套逻辑严密的理论体系里,“药根”只是承载毒素的容器,一旦废弃就该销毁,怎么可能……怎么可能学医? “这就是你嘴里的‘废料’。” 云知夏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面铜镜。 她猛地将镜子怼到了白鹤先生面前,让他不得不直视镜中那个形如枯槁的怪物。 “好好看看。”她的声音冷得掉渣,“白发,枯面,心脉被封,现在还要靠着我的一碗粥吊命。而她,虽然带着一身残毒,却在学认字,学救人。” 第(1/3)页